凌晨四点的娱乐场

批发市场的灯比星星还密。水产区的摊主们把冰匣码成银色长城，有人蹲在角落啃馒头，手机里放着昨晚的相声。笑声混着鱼腥味，在零度的空气里格外清晰。这里没有舞台，可每个人都在等一场散场后的热闹。

收工后才是真正的娱乐。三轮车斗里垫着破棉被，三个装卸工挤在一起刷短视频。一个笑到呛风，另一个把音量调到最大，让整条巷子都听见那个土味情话。旁边卖豆腐的大姐刚关掉直播，她对着镜头唱了四小时豫剧，现在嗓子哑得像砂纸，却还在给粉丝们回私信。娱乐在这里不是消遣，是把自己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那只手。

菜贩老周的手机里存着三百多段广场舞视频。他说年轻时在工地扭过腰，现在看别人跳也过瘾。凌晨两点半，他趁着等货的间隙，对着批发市场的玻璃门比划舞步。门里映出他臃肿的影子，却跳得认真。路过的搬运工吹了声口哨，他回头笑骂，接着跳完最后八拍。

娱乐有时是偷来的。水果摊的小李把蓝牙音箱藏在菠萝堆里，放的是她女儿练琴的录音。断断续续的《小星星》，比任何酒吧的音乐都让她安心。她跟着哼，手底下一刻不停给芒果削皮。隔壁摊主说她傻，她也不反驳。那把琴是借的，课时费是她卖八百斤橘子换来的，可琴声一起，她觉得自己比谁都阔气。

凌晨五点，第一批早市客人涌进来。摊主们收起手机，抹掉笑痕，换上招揽生意的嗓门。但娱乐的余温还在。卖肉的王叔刀法比刚才轻快，嘴里哼着刚才视频里的调子。卖鱼的小陈给顾客称重时，忽然冒出一句相声里的贯口，逗得老太太直乐。娱乐渗进他们的筋骨里，让讨价还价都带上了戏味。

天光泛白时，批发市场安静下来。有人躺在空纸箱上打盹，嘴角还挂着笑。他梦里大概还在跟人划拳。这里的娱乐没有霓虹灯，没有入场券，就是一段视频、一首歌、一个自己编的段子。可正是这些碎渣子，把漫长的夜熬成了带甜味的汤。太阳升起来，他们睡去，等下一个凌晨，再从那堆冰屑和果皮里，捡起自己的乐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