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卖箱上的雨水还没干透，骑手老周把车停在体育馆侧门，拎出两袋盒饭。雨是半小时前下的，箱盖上的水珠顺着搭扣往下滴，他顺手一抹，掌心冰凉。门里传来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吱声，还有哨子短促的尖叫。老周每天这个点来送餐，对里头的声音熟得很。他掀开帘子一角往里瞧，一群半大孩子正在练折返跑，教练拍着手喊节奏，声音都劈了。雨天的体育馆里人反而多，外面湿漉漉的，只有这片地板是干的，跑起来带风。

老周把盒饭搁在长椅上，退到门口等。他看见一个瘦小的男孩跑在最后，脸涨得通红，步子有点乱，但没停。教练没骂他，只是让他再跑一组。男孩咬着牙又冲出去，鞋底在地板上蹭出尖响。老周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泥地里踢球，球滚进水坑就溅一裤腿泥，回家挨骂。现在这些孩子有木地板、有顶灯、有哨子。条件不一样了，可跑起来喘气的声音是一样的。他站在门口，觉得那喘气声比外面的雨声听着踏实。

雨又下起来了，打在铁皮檐上噼里啪啦。老周把外卖箱往墙根挪了挪，怕溅上水。体育馆里的训练没停，教练开始分组打半场。球砸在地板上弹起来，几个人扑过去抢，摔倒了就爬起来，没人躺着等哨。老周看着那个瘦男孩也抢到一回球，运了两步被断掉，回身就追。他忽然觉得体育这东西挺实在，练没练、拼没拼，全写在腿脚上，骗不了人。雨水从檐口淌下来，在水泥地上汇成一小股，往低处流走了。

训练结束，孩子们散出来，满头汗，有的把外套搭在肩上，有的拎着水壶晃荡。瘦男孩最后一个出来，头发贴在脑门上，看见老周的外卖箱，愣了一下。老周问，练得累不累。男孩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，说累是累，但明天还来。老周笑了，说那你快回家吃饭。男孩跑进雨里，书包顶在头上，几步就拐没了影。老周把空箱子扣好，雨水在上面留下几道印子，他用袖子擦了两下，擦不干净，索性不擦了。

老周骑车往回走，雨小了，剩些细丝扑在脸上。他想起刚才那男孩说“明天还来”，觉得这话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。体育场里头那些人，教练也好，孩子也好，练来练去，图的不就是明天还能接着练。他送外卖也差不多，今天跑完明天跑，腿脚利索就接着干。车子拐过街角，体育馆的灯还亮着，从雨里看过去黄乎乎一片。老周拧了拧车把，外卖箱在后座颠了一下，里头空着，轻得很。

回到站点，老周把外卖箱倒扣在架子上晾着。箱底积了一小汪水，他拿抹布吸干，翻过来看，边角磕掉一块漆，是上礼拜蹭的。站里几个骑手在抽烟聊天，有人说今天雨大单少，有人说路上滑不敢快骑。老周没搭话，他脑子里还是那帮孩子跑折返跑的样子。他把抹布拧干挂好，心想明天送完这趟，兴许还能在门口多站一会儿。雨停了，云裂开一道缝，太阳露出来，照得外卖箱上的水痕亮晶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