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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廿六的公交车只剩六个乘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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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问者 · 匿名用户 · 2026-10-26 · 浏览 23,510 次 · 3 个回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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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深答主
回答于 2026-10-26

腊月廿六早上七点,我从城东坐公交去火车站。平时挤得转不过身的那趟车,那天只上来六个人。卖煎饼的摊子收了,卷帘门拉下一半,露出里面堆着的纸箱。小区门口挂了两排红灯笼,风一吹晃得厉害,底下没人经过。整条街像是被人从中间抽走了一层,空出来的位置清清楚楚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那些关着门的店铺一间间往后滑,突然想到一个问题:那些跟着父母回老家的孩子,这会儿在做什么。

城里的学校一放假就安静了。操场上的白线还在,篮球架底下积着落叶,传达室的老周把电暖器搬到门口,一边烤火一边登记最后几个还没离校的教职工。平时嫌吵的读书声没了,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。教室里的桌椅码得整整齐齐,黑板上留着期末考试的倒计时,数字停在"1"上。我见过放假前最后一天的教室,孩子们把废纸揉成团往垃圾桶里扔,扔不进去就捡起来再扔,嘻嘻哈哈的,谁也没把那个倒计时当回事。等人都走了,那数字就成了一个没有意义的符号。

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没有这么空。村里的小学就在祠堂边上,放假了也有一群孩子满山跑,掏鸟窝、摸鱼、在晒谷场上打弹珠。现在的孩子回了老家,多数是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,或者被爷爷奶奶领着去走亲戚,大人打牌,小孩在旁边看动画片。教育这件事,在城里是一套系统,有课程表、有作业本、有家长群,回到老家就散了。不是说老家的方式不好,只是这两套东西接不上。孩子在城里学的规矩,到了村里用不上;村里的人情世故,回了城里又显得格格不入。

我有个朋友在小学当老师,她跟我说过一件事。班上有个男孩,平时成绩中等,话不多。寒假结束交上来一篇日记,写他在老家帮爷爷喂猪,猪圈里的味道熏得他睁不开眼,但他每天都去,因为爷爷腿不好。日记写得磕磕绊绊,错别字好几个,但朋友说那是她那个寒假读到的最好的东西。后来她把这篇日记在班上念了,那个男孩脸涨得通红,头低着,但嘴角往上翘。这件事跟考试没关系,跟分数也没关系,但它确实发生了,而且是在教育里发生的。

城空了,学校空了,但孩子没空。他们只是换了一个地方过日子。有的地方有猪圈,有的地方有麻将桌,有的地方只有电视和手机。教育从来不只在教室里发生,它也在猪圈旁边、在走亲戚的路上、在爷爷讲的那些老话里。问题在于,我们认不认这些地方。认了,它们就是课程的一部分;不认,它们就是寒假里的一段空白,等开了学再用两周时间把心收回来。收心这个词本身就说明问题,好像孩子的心原本在别处,得硬拽回来。

公交车到站的时候,上来一个老太太,拎着两袋冻梨。她坐在我前面,把袋子放在脚边,掏出手机打电话,说到了到了,你下来接我。电话那头是她孙子,听声音也就七八岁。老太太挂了电话,自言自语说这孩子一放假就窝在家里打游戏,得拉出来走走。我没接话,但心里想,这大概就是最朴素的教育了。没有课程表,没有教学目标,就是一个奶奶觉得孙子该出门透透气。腊月廿六的风从车门缝里灌进来,冷得人缩脖子,但天很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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