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等公交的十分钟

雨来得急，站台顶棚窄，十几个人挤作一团。伞尖碰着伞面，肩膀抵着后背，谁也没法痛快地动一下。有人踮脚张望来车方向，有人把包抱在胸前缩着脖子。我夹在中间，忽然觉得这姿势有点像篮球场上卡位抢篮板时的样子，膝盖微屈，重心压低，周围全是人，却谁都不碰谁。

体育课上练过卡位的人都懂，挤是挤，但不能乱推。教练当年让我们在篮下排成一列，前后贴紧，只许用屁股和后背感受对方的位置，谁伸手推人就罚跑圈。那会儿觉得这规则古怪，后来打比赛才明白，抢篮板靠的是提前占住地盘，不是把别人拽倒。站台上也一样，挤可以，别拿湿伞往人腿上戳。

说到身体的控制，雨天挤车反而是个练习场。你得稳住脚，得判断旁边人往哪边晃，得在有限空间里给自己找一块踏实的地方站着。这些跟体育课上练的平衡感、空间感是一回事。我见过有人打个羽毛球都能撞到队友，也见过踢野球的人带球钻人缝钻得利索。差别不在力气大小，在于对身体边界的感知。

开车前那几分钟最难熬。车没来，队伍里开始有人往前探身子，后面的人跟着涌。这时候最怕有人突然横跨一步抢到最前面，跟球场上不打招呼就换防一样，整个阵型全乱。有一回我前面的大姐被挤得踩了我一脚，她回头说对不起，我说没事，心里想的却是防守滑步，脚底下得勤快，重心不能死。

车终于来了。门一开，人群像开闸的水往一个口子灌。这时候反而没人挤了，都忙着收伞、掏手机、找零钱。我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看站台上剩下的人重新聚拢，等着下一趟。他们又摆出了那个卡位的姿势，两脚分开，肩膀微耸，眼睛盯着车来的方向。

雨还在下。车窗上水珠斜着往下淌，把外面的站台糊成一片模糊的色块。我想起小时候体育课下雨，老师就让我们在教室里下棋，或者讲规则。那时候觉得体育就是跑和跳，现在觉得，能在人堆里稳稳站着不踩别人脚，也算一种本事。车开了，站台上的人影越来越小，缩成一个个挤在一起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