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油站的自动洗车机喷出白沫时，很少有人会盯着看。泡沫裹住车身，又顺着轮胎淌进地沟，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。可就在这两分钟里，机器要判断车有没有停正、泡沫够不够稠、刷毛该用多大劲。这些事以前得靠人，现在靠一套藏在铁壳里的程序。程序不声不响地干活，出了错也没人跟它吵架。

泡沫的浓淡其实由流量计和浓度传感器共同决定。水压低了，泡沫就稀，洗不干净；水压高了，泡沫太厚，冲起来费水。机器每隔几十毫秒读一次数据，把水阀拧到合适的位置。这套反馈调节的原理不新鲜，蒸汽机时代就有了。新鲜的是它现在便宜到能塞进一台洗车机里，连乡镇加油站都装得起。

洗车机的刷毛碰到后视镜时会自动缩回去。靠的是电流变化，电机转不动了，电流就往上蹿，控制器一秒钟内做出反应。这种判断方式笨拙，却比摄像头可靠。摄像头怕泥水，怕逆光，怕晚上。电流不会骗人。工程师选电流信号，是因为它在恶劣环境下不出错。很多时候，科技不是选最聪明的方案，是选最不容易坏的那个。

泡沫冲完后，风机开始吹水。风机转速跟车身湿度有关，湿度又由几个红外传感器估出来。估算不准也没关系，吹不干的地方留几滴水，车主自己擦一下。机器不追求完美，只追求把大部分活干完。这种“差不多就行”的设计思路，跟实验室里追求精度的路数完全不同。可正是这种将就，让机器能一天转两百次不出大毛病。

洗一辆车大概用掉四十升水，比手工洗省一半。省下的水费归加油站，省下的时间归车主。机器折旧、电费、维护费加起来，加油站算过账，觉得划算才装。划算不划算，比技术先不先进更能决定一台机器装不装。泡沫喷出来那一下看着简单，背后是好几笔账算平了的结果。

有次我蹲在洗车机旁边看它洗车，泡沫喷到一半突然停了。工作人员过来拍了两下机箱，又接着喷。他说传感器沾了泥，擦擦就好。这台机器没有报错代码，没有远程诊断，坏了就拍两下。拍不好再打电话叫人来修。科技落到这种地方，模样不太体面，可它确实在干活。泡沫又喷出来了，跟刚才一样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