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的薄荷又蔫了。我蹲下来拨开叶子，看见土面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碱。租房半年，这盆薄荷是唯一从上一个住处搬来的东西。浇水的时候发现壶嘴堵了，用力一捏，水柱直直射向墙角，那里靠着一副跳绳，塑料手柄上落了灰。

跳绳是去年买的。刚搬来那阵子，每天下班回来就在阳台上跳几百个，楼下住户敲过两次天花板，后来改成去小区广场。广场上人多，跳操的、打陀螺的、遛弯的，各占一块地方。我站在最边上，绳子甩起来带风，打到地上啪啪响。跳完一组喘得厉害，汗顺着下巴滴到水泥地上，一会儿就干了。

体育这件事，小时候觉得是课表上的任务，跑得快跳得远就能拿高分。工作以后才明白，它更像一种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。没人逼你，也没人检查，做不做全凭自觉。有段时间加班多，跳绳搁在门后两个月没动，绳子都硬了。重新拿起来那天，跳了不到五十个就岔气，蹲在路边按着肚子，觉得自己像个生锈的零件。

后来慢慢找回节奏。不追求数量，每天十五分钟，出点汗就收。广场角落有个老头打太极，动作慢得几乎看不出在动，但一站就是四十分钟。旁边跳广场舞的音乐震天响，他眼皮都不抬。我跳绳的时候偶尔看他一眼，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大概就是控制力。身体听自己的话，这点事其实不容易做到。

薄荷浇了水，支棱起来一些。我把跳绳捡起来擦了擦灰，手柄上的海绵有点开裂。明天不下雨的话，还是去广场跳一会儿。阳台栏杆上晾着昨天洗的T恤，风吹过来鼓成一张帆，又瘪下去。楼下有人在跑步，脚步声一下一下，从这头到那头，听着挺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