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门口修鞋摊的遮阳伞换成了新的

小区门口修鞋摊那把褪色的蓝白条纹遮阳伞，上个月被老张换成了一把墨绿色的新伞。旧伞撑了四年，布面晒得发脆，边角裂了口子，下雨天漏下的水珠正好滴在顾客的鞋面上。换伞花了八十块，老张念叨了好几天，说这钱够买三管胶、两卷线，还能剩点零头。可他还是换了，因为隔壁水果店老板说，现在的人看摊子先看伞，伞破了，手艺再好也显得不牢靠。

这把伞的价钱，放在二十年前够买一双像样的皮鞋。老张记得九十年代末刚摆摊时，补一次鞋收五毛，一天能接二十来双，刨去胶水钱和摊位费，月底还能攒下几张票子。那时候钱值钱，东西也经用，一双皮鞋换两次底能穿五六年。现在补一次鞋收八块，来的人反而少了。不是鞋不容易坏，是很多人鞋还没坏就扔了。老张说这话时正在给一只运动鞋缝线，针脚走得密，线是尼龙的，比过去的棉线结实得多。

他旁边卖煎饼的摊子去年换了三次价目表。鸡蛋从一块五涨到两块，薄脆从五毛涨到一块，面糊的稠度也调过两回。老板娘说面粉贵了，油也贵了，可煎饼从五块涨到六块之后，加肠加蛋的人少了一半。她算过账，每天多卖二十个煎饼才能补回涨价前挣的钱，可人流就那么多，对面写字楼中午出来吃饭的，十个里有三个开始自己带饭。那个卖饭团的安徽人倒是没涨价，饭团小了一圈，老顾客用手一捏就知道。

修鞋摊往东走五十米，是家开了十二年的彩票店。老板在门口贴了张红纸，写着“本店开出过二等奖”。进店的人多半买两块钱一注的双色球，偶尔有人刮几张五块的刮刮乐。上个月有个穿工装的男人刮出五百块，当场又换了一整本接着刮，最后倒贴进去三百多。彩票店老板说，来买彩票的比来补鞋的痛快，两块钱买个念想，比补鞋实在。这话传到老张耳朵里，他笑笑，低头把一根断了的鞋带穿好，收了三块钱。

街对面那排底商换招牌换得勤。前年开的奶茶店，去年改成卤味店，今年又变成房产中介。只有拐角的银行网点一直没动，玻璃门上贴着存款利率表，一年期定存从二点几降到一点几，来存钱的老人还是那些，只是每次存完都要在柜台前站一会儿，把回单折好放进布袋子。银行保安说，现在取号的人少了，机器上就能办，可那些老人偏要等柜台叫号，好像隔着玻璃递进去的钱更稳妥。

老张收摊时把新伞收拢，靠在墙边。他说这把伞要是再撑四年，补鞋的价钱还得往上走一走，可补鞋的人会不会更少，他没把握。隔壁水果店老板正在往店里搬西瓜，说今年西瓜比去年便宜，可买整个的人少了，切半卖的多了。老张把工具包绑在自行车后座上，链条有点响，他打算明天先修修车，再出摊。路灯亮起来，照在那把墨绿色的伞上，颜色比白天深了一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