宠物医院输液区的小笼子里，一只橘猫正把脸埋在前爪里，尾巴有气无力地垂着。我坐在旁边的塑料椅上，盯着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，忽然想起去年在敦煌的沙漠里，也曾这样盯着天上的星星。那些星星离得那样远，却比此刻的药水更让人感到安心。原来人一生病，连最平常的远方都会变得格外想念。

输液区的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，隔壁笼子的金毛时不时哼哼两声。我掏出手机翻看相册，照片里的泸沽湖蓝得不真实，湖边的格桑花在风里摇成一片模糊的色块。那时候我走了一整天的路，脚底磨出水泡，晚上却还能坐在客栈的天台上，听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半夜。现在想来，那种疲惫里带着甜，是药水永远治不好的倦。

猫在笼子里换了个姿势，发出细碎的咕噜声。我忽然记起在西安的城墙上骑自行车，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，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，可车轮碾过青砖时，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是活的。不像现在，坐在这张硬邦邦的椅子上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旅游大概就是这种时刻的救赎，它把人的感官重新打开，让皮肤记住风的方向，让眼睛记住黄昏的颜色。

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，是朋友发来消息问猫怎么样了。我回了一句还在输液，顺手又翻到去年在重庆拍的照片，洪崖洞的灯光倒映在江水里，晃成一片金红。那时候我们挤在人群里，汗味和火锅味混在一起，谁也不觉得难受。那种喧闹反而让人安心，好像整个世界都跟你一起活着。此刻输液区里安静得只剩药水滴落的声音，连猫的呼吸都显得格外分明。

护士过来换药瓶，猫又往笼子角落缩了缩。我忽然想起在青岛时，每天清晨都去海边看捞海带的人，他们穿着齐腰的胶裤站在水里，弯腰，起身，再弯腰，重复一个动作很久很久。当时觉得那样单调，现在却觉得那种重复里有一种踏实的节奏，像心跳，像潮汐。旅游教会我的不是看了多少风景，而是让心慢下来，能看清一片叶子飘落时打在另一片叶子上的声音。

最后一瓶药水快滴完时，猫终于探出脑袋，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笼子门。我忽然决定下个月去趟平遥，就一个人，不带相机，也不做攻略。也许会在某个巷子里迷路，也许会在某家小店里坐一个下午。等猫彻底好起来，我就去买火车票。窗外的天已经暗了，输液区的灯亮起来，照得猫的皮毛泛着淡淡的光。我知道等它完全康复的那天，我会把它抱在怀里，跟它说我们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